星期三, 9月 10, 2014

我被信報抽稿 特約轉載 主場新聞

陳嘉銘
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學系全職講師

2014年3月11日
《主場新聞》編按:主場記者中午致電《信報》總編輯郭豔明,查詢有關本文的指控,郭豔明表示下午才可回覆。
三月十日星期一下午,信報專欄版的編輯來電,說我每個周三的專欄〈櫻桃花開〉,剛交上的文章《玩完香港,香港玩完》「好似有少少問題」,想我調節一下裡面的講法。

我的首個反應,當然是詢問問題何在,對方說:「你篇文好似偏激咗少少。」我續問:偏激在哪?對方似乎支支吾吾,良久拋出一句:「你好似所有事都怪在李嘉誠責任上,好似唔係幾好。」我頓時大悟:噢!信報!李嘉誠!那我就解釋,誠哥近日的訪問,說香港民粹又情緒化,再說香港如被寵壞小孩,又指GPD落後他人,是他坦坦白白說擔心香港競爭力,而以經濟發展衡量香港,卻怪罪港人……這都是他自己說出來的,我沒有生安白造,而我要批評的,就是他唯經濟發展的思維,更有他把弄完香港之後,又怪市民弄得香港幾年後面目全非,事實是妄顧自己令香港發展出單一的發展價值。

編輯繼續支吾,我繼續解釋自己的文章,是用拍出《香港將於三十三年後毀滅》的那班年青人作對照,看出與誠哥不同的價值觀,同時尾聲我也沒有否定,香港的單一思維,是人人有責,亦不純粹是怪罪誠哥一人。可是編輯仍然尷尷尬尬的,卻又清晰地回話,說:「你文中那句『這種經濟發展想像,當然令香港玩完,因為說穿了,正是它的單一思維,令香港依賴經濟,而犧牲掉更重要的本土風貌』,都好似激激地,講到誠哥好大責任咁。」

我內心氣憤,聽著對方再三叫我改寫,我說:我明的,你們是信報;改寫是改寫不了,不如我寫過篇!語畢,對方似乎鬆一口氣:「你明就最好啦!你寫過一篇真係麻煩你……」

只想說,我會寫過一篇,曲線回應這次信報事件;而原來我等文化界小人物,都會有如此「被重視」的機會,那我就把這篇「被勸改寫」,甚至被間接抽起的文章,原汁原味公諸於世,讓讀者自行判斷,信報怕的,會是甚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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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完香港,香港玩完

當誠哥說香港越來越民粹而幾年後會面目全非的時候,一班年青人早已拍片上網,說有殞石來襲,令香港在三十三年後末日。

面目全非如同末日到來,都是說香港必死無疑。然而年青人說的香港末日,根本與誠哥說香港乃「被寵壞孩子」而遲早變臉,是兩碼子事。

因為誠哥依據的,是香港競爭力,有GDP顯示落後於「先天不足」的新加坡;而民粹不滿,在誠哥眼中會拖累發展,所以說面目全非,是民心所為,令經濟落伍,等同玩完。

這種經濟發展想像,當然令香港玩完,因為說穿了,正是它的單一思維,令香港依賴經濟,而犧牲掉更重要的本土風貌;誠哥有份主導的地產發展與連鎖生意,幾十年來控制,甚至消滅了平民生活,他們內心有氣,當然可以理解。然誠哥怪責民粹,卻沒有想到自己玩盡了香港發展,才引致洶湧民情;真如他自己所言「冇能力的人霸住哂嚟做」── 冇能力理解香港的,卻霸了話語空間,把小市民罵上頭來,是大愚若智!

年青人倒不以此為想,才會拍出《香港將於三十三年後毀滅》,說殞石來了,把香港置之死地,商人與政客撤走 ── 而這些正是誠哥一類,把單一思維的香港玩嫌玩盡的特權階級!然而金權政權不敵天劫,他們棄玩香港,荒誕地才是香港人能負擔買樓、取得普選、重掌舊街……的機會。年青人的想像,於此對照誠哥的「面目全非論」,可說高下立見 ── 香港要有希望,畢竟難靠為香港把玩出一套法則,卻又令香港垂死在同一套法則裡的,高高在上的李氏郭氏等等手中!

不過誠哥偉論與虛構短片,同樣可悲的,是那種為求香港出路,而刀槍外指的思路 ── 香港變差,是為民粹;香港再生,要靠殞石!情形就如政府民望低,有富二代會罵民調組織;要爭取普選,有建制派撐政協說西方理念是假貨……香港玩完,原來任何人都可說一套人家有錯,與己無由的話語。說到底,香港死梗,正是不少人都在指罵他人,卻沒有想到大家都是金權政權的共犯;香港如此被玩,當然奄奄一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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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想說,一篇文章的作者是否偏激,行文是否有理,該由作者自行負責,報紙若然肯開放專欄平台讓不同的作者發表,他們的作品,自有讀者評斷好壞,而不應由編輯在事前插手 ── 更何況,我相信自己的文章根本並不偏激,只是說中了誠哥從商與發表政見的盲點。文章被如此對待,足見原來有報業的確過份小心,連俱俱一個文化界小人物也不放過!

行文至此,我為香港媒介越見擔心,畢竟政治勢力插手,以至商人壟斷說法,已是擺明車馬,事在必行。我想,即便我輩小人物也要面對如此懾人權力,未來香港本應繼續擁有的言論自由,也著實堪虞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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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報總編郭艷明 否認抽稿指控


2014-3-11 17:17:32

(晚上11時41分,補充陳嘉銘回應)
《信報》專欄作家陳嘉銘表示,其文章疑因批評長和系主席李嘉誠,被《信報》編輯要求改寫,由於陳嘉銘不從,最後抽起稿件。《信報》總編輯郭艷明下午向《主場》澄清,編輯從來無意審查專欄作家的稿件,相信陳嘉銘所指的對話,只是編輯與專欄作家的正常溝通。郭艷明又說,若然陳嘉銘堅持一字不改,《信報》會照樣刊出文章。她指,陳嘉銘的專欄原定明天在副刊見報,但陳嘉銘就率先提出指控,「對《信報》公唔公平呢?」
不過,陳嘉銘反駁,自2012年起,定期在信報撰寫專欄,也曾經短暫為信報其他欄目撰寫文章,但從來未收到編輯的來電,談及專欄的內容。他指出,郭艷明所指「正常溝通」,首次發生在他自己身上。陳嘉銘提到,過去曾經針對政府官員,撰寫「更諷刺性」的文章,編輯從來沒有作出「提點」,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作者,如果連這些文章要改動,我擔心,是香港新聞自由會多一層陰影。」
陳嘉銘:寫專欄兩年多 編輯從未致電提點
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學系講師陳嘉銘,2012年底起在《信報》每周一次定期撰寫專欄〈櫻桃花開〉,他今日在《主場》撰寫文章(詳看:我被信報抽稿),詳細談到被抽起稿件的經過。陳嘉銘指,周一收到《信報》編輯來電,對方指他原定於周三刊出,題為《玩完香港,香港玩完》文章,似乎太過針對李嘉誠,希望他改寫,惟陳嘉銘不同意,決定另寫一篇代替。
郭艷明下午接受《主場》查詢時指,首次在版面看見陳的文章,也不覺得有特別問題,從沒有要求編輯致電陳嘉銘。郭艷明相信,與陳接洽的《信報》編輯,也無意思抽起陳的稿件,至於陳嘉銘引述與總輯對話,只是編輯與專欄作家之間的正常溝通:
「編輯同作者都有互動關係,係好日常嘅事。大家傾下啲字眼…有時都會為啲Fact、啲內容,或者件事係咪咁,大家傾下,我諗係件好正常嘅事…但從來無話要搞乜嘢,無話要佢篇稿點點點。」
對於陳嘉銘指《信報》編輯指其文章,似乎太過針對李嘉誠,形容文章「好似激激地」。郭艷明說,據她了解,編輯從來無說過陳的文章「激」。
郭艷明相信,編輯的意思只是指陳的文章,將香港形容成「無論興衰都好似只關一個人嘅事」,「其實只是大家傾計…編輯同佢(陳嘉銘)傾一個電話,佢有無限想像,我控制唔到。」她說,陳嘉銘的專欄原定是周三在副稿見報,仍然未刊登,但陳嘉銘已率先指控《信報》抽稿,「版面仲係我哋到,從何而說,我哋抽起篇文呢?由頭到尾,個版無變過…以我所知,我哋無郁過(文章)…我只能夠講,『預製版』一直喺到,文章一直喺到,你已經講我怎樣怎樣。唔好講對我,對《信報》公唔公平呢?」
郭艷明指,陳嘉銘主動提出另外寫一篇,「我哋當然唔會左右佢,唔係一陣變咗干預佢。」她又說,若然陳堅持原定文章不改動,《信報》可以照樣刊出,「無(問題),呢個係佢嘅睇法,佢用自己名字寫自己睇法。有無問題,唔係由我評定,係由讀者評定。」
陳嘉銘晚上接受主場電話訪問時回應,他只是一個「小小的作者」,一心希望寫文章,無意「搞事」。他在信報撰寫專欄兩年多,從沒有收到編輯來電,陳嘉銘主要透過電郵向編輯交稿,對方從沒有向他談及專欄的內容等議題。陳嘉銘說,今次編輯突然來電,從沒有言明要抽起稿件,但言語間多次指其文章「偏頗咗」、「偏激咗」、「激激地」,明顯是要求改動。
陳嘉銘說,曾經就政府官員的言行,在信報撰寫「更諷刺性」的文章,編輯從來沒有作出「提點」,他向編輯表明拒絕改寫文章,主動提議另寫一篇文章,編輯當時的反應,明顯是鬆一口氣,更說「你明就最好啦!你寫過一篇真係麻煩你。」整件事難免令人聯想到,與文章批評李嘉誠有關。
另看 《我被信報抽稿》— 陳嘉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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